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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河南安阳一位老农正如平日一般在河边垂钓。

可今天这一钩下去,老农立马觉得手感不对劲。

咬钩的鱼,格外的沉,而且不论他怎么收杆,那鱼儿一点也不挣扎。

这让老农感到非常奇怪,他迫切地想知道水底下咬钩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等到他把鱼竿拉起来以后惊骇不已:只见被钓起来的根本就不是一条鱼,而是一只青铜乌龟,背上还插着四只青铜箭头!

安阳当地历史文化浓郁,散落民间的商周文物数不胜数,当地百姓对古董早已是耳濡目染。

老农当下一看就知道,这东西来历非凡,搞不好自己一家还会因为这东西大富大贵!

再加上当时电视节目里鉴宝活动风靡,老农思来想去,决定将这个“铁王八”带上鉴宝舞台,让专家们给他“掌掌眼”。

让人震惊的是,专家捧着这个奇怪的东西瞅了半天,满脸震惊地吐出一句话:你钓上来18个亿!

那么,这只青铜乌龟究竟是何来历,又为何会做成背后插箭的奇怪样式?而在专家估价18个亿之后,老农又会作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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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农钓上来的青铜龟)

这一切问题的答案,都要从老农和这只“铁王八”的缘分讲起。

(一)怪龟名叫青铜鼋

钓上这只怪乌龟以后,老伯好奇地打量着它。只见这乌龟通体发青,结合身上的铜绿可以确定,这显然是一只青铜器。

而且,更让老伯好奇的是,这只青铜乌龟比常见的乌龟要大很多,不仅大,长得也和别的乌龟不太一样。而且,最吸睛的是,这只青铜乌龟的背上居然插着四支青铜箭。

难道,这是古人在表达自己归心似箭(龟心四箭)吗?

不过无论如何,老伯都能确定,这个青铜龟一定是个古董。

2002年,国家修改了《文物保护法》,放宽了对民间古董收藏和交易的诸多限制。当时正是民间藏宝热盛行的时候。

而且,就在老伯钓上青铜龟之前不久,中央电视台出了一档叫做《鉴宝》的节目,节目上奇珍异宝层出不穷,出了精美的金银珠宝、美玉华服以外,也有一些其貌不扬却价值连城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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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心四箭)

老伯不禁想,难道自己真的走了好运,出来钓鱼竟然钓了一场富贵吗?

想到这儿,他赶紧回去和家人商量,他儿子一见这青铜龟,也觉得这东西说不定真的很值钱,哪怕不能卖出去,交给国家也能得到奖励。

刚好,当时各种鉴宝节目层出不穷,把这个青铜龟送过去不仅能见到考古学和文物学的专家,还不用花一分钱的鉴定费,老伯当然乐意走一趟。

经过了一番辗转,老伯终于来到了鉴宝现场,把这只青铜龟交给了专家。

没想到,专家见到这只怪异的乌龟,脸上的表情竟然比老伯更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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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只青铜鼋啊!你哪里来的?”

青铜鼋?老伯茫然地看着专家,什么是鼋?这东西这么稀奇吗?

下一句话更让老伯合不拢嘴:“你这个东西,是国宝,值十八亿!”

一听这话,老伯也明白,这不是自己能随便交易的东西,干脆捐给了国家博物馆,进馆之后,这只几千年前的青铜鼋接受了更为细致的“体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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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鼋)

(二)满是谜题青铜鼋

顾名思义,老伯钓上来的并不是一只青铜龟,而是一个以“鼋”这种动物为原型制造的青铜器。

而所谓的“鼋”,则是一种鳖科、鼋属的爬行动物,全世界只有三种,其中花青鼋和褐鼋都生活在新几内亚岛。因为有壳,乍一看真的有点像乌龟。

可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鼋的头要比龟更小,背也更宽、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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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动物一般都生活在内陆、流动缓慢的淡水溪流、河流中。而且,它还非常恋家,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绝对不能离开栖息地。在中国,鼋则主要分布在江苏、浙江、广东、广西、海南、福建和云南等省。

而老伯钓到的,正是以它为原型的商代文物。

商代,可见其时间之久远。专家也正是因此才掩不住脸上的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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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研究这个青铜鼋时,专家们就遇到了新的问题。

首先是时间带来的,不可避免的锈蚀和风化,一般来说,商周时期青铜器地位重要,往往会刻有铭文。

可是这个青铜鼋不仅年代久远,而且在水里也泡了很久,就连射在颈部左侧的那支箭都已经酥了,甚至有了裂痕,更别说刻在上面,更难以保存的铭文了,许多字迹已经模糊难辨。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专家们可谓是煞费心思。他们先是用X光确定了甲壳背面存在四行铭文。然后用弱碱溶液中和青铜鼋上面的锈蚀,再用机械把这些锈迹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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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器及其铭文

这还没完,铭文刻痕上沾了泥沙,除掉这些泥沙也是精细活,稍不小心就会划伤青铜鼋,让原本就有些模糊的铭文更难以辨认。

终于,等锈迹和泥沙褪去,这神秘的铭文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很快,另一个问题挡在了研究者们面前。虽然根据铭文的字体,专家们基本可以确定这个青铜鼋铸造年代早于商代初年,晚于西周,应当是晚商时代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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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鼋及其铭文

可是众所周知的,晚商到西周,主要使用的文字还是甲骨文。和我们现在使用的简体字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至少也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专家们虽然对此有不少研究,可直到如今,我们也还没完全破译甲骨文,更别说是更早的金文了。

因此,许多字句很难确定它的具体意思,只能根据已有的研究成果慢慢推断出来。

这一推断,就有了争议。研究者们对这篇铭文的第二行到底是八个字还是九个字争论不休,有人说,上面写的是一个“一”字,也有人说,这只是青铜器上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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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学者李学勤一锤定音。

这青铜鼋上铭文所写的是:

“丙申,王于洹,隻(获)。

王射,射三,亡法(废)矢。

王令(命)(寝)馗兄(贶)于乍(作)册般,曰‘奏于庸’。

乍(作)毋宝。”

意思是说,丙申年间,王在一个叫做“洹”的地方有所收获,先射了一支箭,又射了三支箭,没有一支脱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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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鼋及其铭文

于是,王命令一个叫做般的作册宣读自己的命令:把这只鼋做成青铜器,以此纪念这件事。

所谓的作册,就是掌管著作简册,奉行国王诰命的人。王对臣子下命令时,也由作册宣读。最开始,作册负责在祭祀时把王的祷告向上天宣读,后来则主要向诸侯、卿大夫宣读国王命令。

最开始,大家都没办法确定商王是不是真的为捕获一只鼋而大张旗鼓铸造了这样一个青铜器。毕竟,鼋虽然确实是一个重达一百多公斤的不可多得的猎物,却也只是个猎物。

以往的青铜器不是礼器就是兵器,哪怕是炊具、饮酒器也有相当的象征意义和实用性,可捕获了一只大猎物,真的值得这样庆祝吗?

确定这件事,还是因为专家们研究了这只青铜鼋的铸造工艺,用X光把它从里到外都摸透了。

经过仔细的调查,专家们发现这只青铜鼋是用范铸法制造的,也就是说,在铸造它之前,工匠们专门为它雕刻了一个模型。

那么,模型又是根据什么来制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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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鼋)

仔细观察后,专家们发现,青铜鼋背上四支箭,在鼋体内部都有对应的痕迹,也就是说,铸造模型时,很可能确实存在一只背上插着箭的鼋。

而且,在对铸造青铜鼋的材料进行分析后,他们发现这只青铜鼋的基本材质高锡低铅,和同时代的礼器不同,却符合用于纪念的陈设物的材料要求,因此,基本可以确定铭文所说确有其事。

总而言之,这是一只因商王狩猎大鼋成功,为纪念而制造的俏生器。

所谓的俏生器,简而言之就是模仿动物而铸造的器具。而老伯钓上来的这只青铜鼋,则伸着脑袋,四肢也做出爬行的样子,除了小了些,怕是和当年那只被射中的鼋一模一样。

年代久远,铸造精致,铭文完备,加上制作工艺能反映历史信息,它就这样成了我国的国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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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俏文物

而它所反映的,当然不仅仅是商王射中一只鼋这样的小事,而是商代重大礼仪之一,君子六艺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射礼

(三)久远的射礼

《礼记·射艺》中就曾经记载到:“古者诸侯之射也,必先行燕礼”。顾名思义,射就是射箭,而燕指的则并非燕子,而是燕饮,也就是喝酒。除了诸侯以外,卿、士大夫举行射礼之前,也要行饮酒之礼。

但是,射礼和燕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因为缺乏相关的资料,一直没有人能做出确切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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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礼复原图

唐代孔颖达就曾经对这个问题展开过研究。但是,因为当时既没有相关的文物,也缺少能佐证文物的史料,孔颖达调查了许久也只能确定,夏朝时,射礼还没有出现,而周朝时,相关的礼仪已经很完备了,也就是所谓的“夏殷无文,周则具矣”。

但是,在这漫长的数百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孔颖达也答不出来。

确定商朝已经有了射礼,靠的还是考古发掘。

殷墟现世后,相关的铭文、甲骨文也记载了许多和射礼有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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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画中的射礼

仅仅关于商王本人举行射礼的,就有:

丁丑,贞,王其射,获,御。

己卯卜,贞,翌甲申用射以羌自上甲。八月。

□寅卜,王其射睫白,湄日亡。(□表字缺失或不明)

等诸多记载。而关于卿、大夫的射礼记载则更多。也正是这些记载让专家们得以确定,至迟在商代,射礼已经出现了。

不过,这时候的射礼还和祭祀有着极为紧密的关系,商王射礼完毕后,往往会去祭祀祖先。

正如《仪礼·大射仪》郑注中所说的,诸侯们并不是因为射礼而去祭祀,相反,是为了选拔品德和技能都完备的人才去祭祀祖先和神明,举行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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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孔庙乡射礼展演

同时,在射礼上,商王还会准备用于祭祀的牺牲(即供品),因此,射牲也是射礼的重要组成部分。

此外,商代的射礼还出现了包括有“射侯”、“射帝”、“弓矢竞射”与“王射”等诸多形式,已经相当完备。

据记载,商代贵族们经常在水泽原野联系射箭,为射礼做准备。而行射礼前,又往往要举行燕礼,可见商人爱射爱酒,历史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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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礼壁画)

在丙申年,商王射中一只鼋,自然算是祭祀前行射礼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为这只鼋铸造一只青铜器,也是十分合理的。

而就是这只被老伯钓起来的青铜鼋进一步提供了商王举行射礼的线索。

商终周继,周朝的射礼沿袭商代而有了创新。

总是以文人形象出现的孔夫子其实也是射箭的一把好手,曾经和自己的弟子们在众目睽睽下举行射礼,以此扩大影响。

除了孔夫子以外,周天子也常常举行射礼,在射礼之前,也举行了饮酒的燕礼,在《周礼》中就有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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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画中的射礼

此外,《诗经·小雅·宾之初筵》也记录了君子们举行燕礼和射礼的事情。

周代之后,射礼随着历史的发展不断演进,慢慢融入了君子的日常生活中,成为了当时读书人必备的技能之一,后来,射礼还衍生出一种叫做投壶的游戏,即把竹子做的筹投入壶中,以此为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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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画中的投壶游戏

历史的长河从不停息,无论是谁都不能回到过去,亲眼看看当时的人们到底如何生活,因此,被文字记录下来的历史和被文物保存下来的历史就成了我们认知过去的桥梁,让过去不被遗忘,让未来有迹可循。

参考资料

  1. 苏荣誉. 晚商作册般青铜鼋的工艺及相关问题[J]. 江汉考古,2022(01):106-112.
  2. 袁俊杰. 作册般铜鼋铭文新释补论[J]. 中原文物,2011(01):43-52.
  3. 袁俊杰. 再论柞伯簋与大射礼[J]. 华夏考古,2011(02):134-147.
  4. 李志刚. 论商周时期的射燕之礼[J]. 泰山学院学报,2019,41(02):6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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